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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企业家到环保传教士

发布时间:2018-09-22 13:31:14  来源:互联网   阅读:0

从企业家到环保“传教士”

从第一台燃气式空调起家,到现在的低碳环保实干者,张跃看似在变,实则没变,他的行动,皆来自于天生的完美主义和“享乐主义”

张跃身处4层餐厅,高高在上,一眼可以看到浦江之东闪烁的霓虹,吃着他健康又朴素的有机晚餐,要求员工一根葱都不准剩。“很健康,很舒适。”他说。

三个小时后,这顿晚饭只剩下张跃一个人在吃。

还有半盘青菜,他舍不得倒掉,又要服务员加了不知第几碗饭,结果过量了,一边嘴里咕哝着“太多了”,一边将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。纵然是一个人,他吃得也很有气氛,稀里哗啦的,晚上开的红酒,也还有半瓶,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,间或抿上一口。张跃爱喝红酒,就如当年他爱私人飞机一样有名。后来,私人飞机彻底成为过去,而红酒则幸存到现在。

张跃并不是一个很专心的对话者,容易分神,看见一丁点瑕疵,也要手下立刻去办。中间甚至有一会,他亲自把墙上缺的一块保温板展品,给调整了形状,也是阵仗很大,手上还蹭到地上掉了皮,擦了点酒精。“你不觉得远大馆太粗糙了吗?”他问我。

事实上,整个仓促的世博园中,远大馆算得上细节处做得最好的场馆之一了。

后来,他们开晚例会。现场讲解员缺人手,他开会就是要说这个问题。

员工整整齐齐坐在那里,张跃来了,也不说话,从会议室这头走到那头。

从每个部门抽人,就像在割肉,小领导们一个个先不愿意。

“那你出来。”张跃终于提高嗓门。员工们却都不怕,吃吃笑着看他。

他有些躁,急赤白脸地嚷嚷,必须解决这个问题。

手下好似被吓住,乱哄哄的声音渐渐沉默下去,都望着张跃。

再继续发火就是蹬鼻子上脸了,“这样是不行的嘛……”他简直是在以一种曼妙的腔调撒娇,气氛立刻松软下来,大家都笑了,几乎要融化在这样的恳求之下。

问题还是解决了。

剩下的都好说。张跃转身就走了,身后该讨论什么还讨论什么,好似没有看见他的离开。

天生完美主义者

《国际先驱导报》:80年代画画的时候,有想过自己可以成为企业家吗?

张跃:什么是企业家?企业家,是被误解了的一个词,中国人认为,只要老板就是企业家,或者只要成功人士就是企业家。其实,最成功的人不是企业家,是思想家,仅仅经济上成功的人不是企业家,是老板。

Q:企业家比老板多出来的,是什么?

A:感,梦想。还有一点,就是以兴趣工作,以经营某一项产业为兴趣,不是以钱为兴趣的。这个是本质的区别。其结果也许是不喜欢钱的更有钱。画匠和画家的区别,企业家和企业匠的区别,都是如此。

Q:你每一天都可以保持这种画家而不是画匠的状态吗?

A:我可以。一天14个或者16个小时,是不断地在说话,剩下2个小时或者4个小时是认真在写作。我很弹性,可以睡很多也可能睡很少,也可以一天只吃一顿饭,其实就是因为兴趣全部放在工作上面,所以才能这样的状态。

Q:我其实还是没有搞懂,一个画画的人怎么做起了空调,他的成功是因为他是天才还是因为他比别人用功?

A:我每天睡6个小时,大部分时间只有五六个小时的睡眠时间,我们公司全职开发人员大概只有六七十个人,也都是属于这种只睡五六个小时的状况,这种集中的,高密度的,全身心的,毫无保留的投入,是很多企业做不到的。还有就是技术创新的观点,你一定要聚焦,一定要在某个短的时间里面凝聚这种情绪,事实上很多时候情绪会带来创造力,高度的注意后会产生常人一般情况下不能产生的创造力。

Q:这样事无巨细,会不会太累?

A:也要看什么事,这个馆里都是新东西,牵涉到很多生活知识。尤其它和我们的产品没有很大的关系,要是有关系,可能我在过去18年时间里就已经解决完了,并且形成一系列规则。我从来不搞难得糊涂的事,但是节能也好,高品质的生活也好,如果它之所以能成为一种技术或者一种技能方法,那是因为很多人不注意它。就像我们觉得窗外阳光太大,就在里面设一个窗帘,但这是错误的。窗帘要设在外面,才能把光和热都挡住。例如我要在墙上贴标签,告诉人们你在这里吃到的都是非常健康安全的食品,你呼吸到的,是经过多重净化后的纯净空气,否则人们就可能不会注意到这个的好处和重要性。按照传统,我们技术做完就可以了,但是我还要普及还要传播。就像我们的有机餐厅,在中国,有机农业和餐饮业,没人觉得它有多重要,但我就觉得它很重要。包括这个烟,我也经常推荐给朋友,他们抽15毫克的烟,我只抽1毫克,我一天抽一包才相当于他们抽一支半。都是有方法的,就是你享受了这个东西,但同时也要想办法减少其负面的东西。

Q:这种态度和方式从何而来?

A:这是我的天性。当然随着阅历,也不断地在增加,在提高审美标准或要求。但事实上,有一半是从小就具备的天赋。从小就是完美主义者,那今天就一定会是这样的。例如我小时候画这些画,就是想到了就画了,而且当时并不觉得这些画有多好。现在回过来看,以现在的眼光看,这些画都非常好。我当时草草地画十分钟就是这样。这幅是画了十分钟,有两夫妇带了小孩子,在桃园里面抓那是什么,就是像乌龟一样,硬壳,花的,好漂亮好漂亮……(金龟子吗?)对,金龟子,我看到了这个场景,觉得好玩,就画了,当时没画完,天就黑了。现在看,特别有味道。生活就是这样的,就是你有了兴趣,才可以生发出激情和做这件事情的天分。

天真的冒险家

服务员来收拾桌子,用一张新的餐巾纸包起垃圾来要收走。

张跃眼尖,一把拉住女孩的手,“诶,诶……我们远大馆里面是不准浪费任何一张纸的!”眼光甚是严厉,口气里有淡淡的愠怒。

服务员脸色紧张起来,讪笑着,答不出话。

“用你的夹子把它夹走,去。”

服务员静静地退下去。

张跃又拿起那只被自己揉搓得没有形状的纸团,在桌上擦来擦去。

Q:你的言行并不符合中国当下发展的大氛围。

A:有钱人麻木地以为钱就是他追求的东西。有钱就把公司办得很大,弄到最后反而把自己变得很穷,所谓很穷,就是经济上给自己增加了不能承受的压力。更糟糕的是,有些人钱实在很多,这个时候他还是不能冷静下来想一想,他所做的一切,究竟是为了什么。有些人也会想,我要出人头地,要比别人更有钱,可是这个能比吗?就算你比比尔·盖茨有钱,几年以后,又会有人比你更有钱,其实这样比根本没有必要。政治家就比权,当了副总统还要当总统,总有一天你要卸任,卸任以后又有多少人会记住你呢?如果你为了名誉、为了某一种所谓的精神的东西,但是事实上,权力是不能带来任何精神上的东西,它不能流传,只有智慧才能流传,只有给人带来真正的利益,才能被流传。不管你是短的还是长的,都要想怎样才能减轻环境的压力,怎样实实在在地得到快乐。

所以我举一个例子,什么叫有机食客?讲食材不讲调料,这是讲本质,一样的,我们的生活、做人的态度也是一样的;讲味道,不讲花样,一桌子菜,味道不好样式再漂亮也无法代替味道和口感;讲健康不讲排场,我们的餐厅,没有高级的家具,没有鱼翅鲍鱼龙虾燕窝,我们是有机,真正地用天然方法,养出来或者种植出来的,办企业也是这样的,现在的企业家道具很多,装给别人看,小企业去高级办公楼租个office,楼顶上挂一个牌子,小老板开一个最豪华的轿车,我们也这样过,但是很快就醒悟了。你看,我就穿远大的衣服,上面有远大的logo,跟员工一模一样。

Q:其实当下中国的社会算是有些异化。

A:对,可以用异化这个词。我们是正在走向正常但事实上不太正常。要走向正常,如果按照西方那个规律,还需要一个漫长的时间,问题就在于,这个漫长的时间里,我们的很多代价不可挽回。

Q:那就有了一个问题,你的做派比较像是在成熟社会中的方式,在这个社会你就是异类,怎么办?

A:有一点,别人就会觉得我天真,有点理想主义,有点不可思议。你像我把飞机停在那里,别人就说要么你不买飞机,你买了就应该用,我已经有两三年没用了,要么你就把干脆它卖掉,我也没卖掉。尤其是一个有能力享受,但是又中途割舍的,是比较少的,除非他真的是神经出了问题。要么你是没有能力享受,要么你有这种天性,从来不享受。我说其实人是要有一个觉悟的过程,觉悟了,就要实实在在地觉悟过来。

Q:你的行为方式好像一直很超前。

A:是,有时候仔细回忆自己这一生,并不是蓄意要标新立异,但是在无意之中我都在做别人没有做过的,跟别人不同的事情。当时买第一架飞机的时候,有美国杂志报道说,在离毛泽东诞生的地方只有一百多公里的长沙,有位民营企业家买了一架飞机。

Q:私人飞机曾经是你最大的爱好,为什么中断,又拿什么来填补?

A:是我主动断割了这份享受。每次出行,忍受机场搜身式的安检、枯燥的等待、不时的延误。为什么要放着上亿元的飞机甘愿去受罪?因为在2005年的某一天,我偶然看到一组数据:一棵树平均一年吸收18.3公斤二氧化碳,我的飞机从长沙飞到北京往返3000公里排出的二氧化碳,相当于8棵大树生长60年所吸收的二氧化碳。从那天开始,我乘坐私人飞机出行就成了历史。这个爱好放下也就放下了,我把自己的兴趣全转向了工作,我说了,工作是一种享受,是发自内心的兴趣。

Q:这样的超前,会是有些孤独的吧。

A:其实也没有想过这些。有些事情,要看自己快乐不快乐,只要快乐,就够了。但是确实,经常在想一个问题。就是整个社会,什么情况之下,才是最大限度地,满足了所有人的快乐,但又是最低的环境代价,找到其中的公式和规律,是否其中有些窍门?尤其是,把朴素的生活态度或者朴素的生活方法,那些对人更有利的生活方式,很好地传播给这些人,几乎一点办法都没有,几乎束手无策。

Q:但是仍然相信有这样一个办法?

A:今天我和一个台湾搞有机农业的专家,探讨了好长时间,我们讨论,怎么样让人们知道,今天我们的农业方式,对我们的健康造成多么大的威胁,几乎是没有办法。西方人至少有感觉了,有一部分高收入人群已经把它当成了很重要的事情在做,但是在中国却不是。因为我到处要找有机食品,尤其是出国的时候,在国外找得到,上海也能找得到,但大部分城市都找不到。我花很长时间去关注它,有些人就觉得我很神经质,他们不明白我干嘛不把精力用在“更重要的”事情上面,我说我们吃得健康呼吸得健康,除此之外,别的完全不重要,其他人觉得很奇怪。如果你真的是一个重视你自己的人,撇开社会感使命啊,其他人真的重要吗,我真的觉得很奇怪,享受生活还是最重要的,我最终的本意,还是,享受自己的生活。所有跟别人工作的交往、非工作的交往,包括跟你聊天,我都想当成一种享受。

生活真美

当然会提到往事,毕竟谁都年轻过。

餐厅三面墙上,全是张跃当年的画作。他指着正对面的那张妙龄女郎画像,“那是当年的校花。”叹息里有点遗憾,人家可是追求过他呢,他却拒绝。“那个时候她好有名的,但是我要求很高。虽是校花,但只有中专学历,我是教中专学生的,当时很注重学历,很务实的那时候。(笑)”

那画中的女子,即使今天看来,也是美的,衣着虽过时,但眼神确乎是漂亮姑娘才有的闪亮。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

,张跃把这幅画,和自己一张3岁自画像摆放在一块。

采访中途,说起生活真正的美好,张跃让助手将他自己的3岁自画像撤下,换上另外一幅,他更爱的,叫作《生活真美》。

这名字也有来历的,是80年代,他看《悲惨世界》,书中艾斯梅拉达被误杀之后,死前,说:这世界好美。“她不舍得离开这个世界,她说,世界真美啊。”这句话,令当年的张跃心有戚戚,至今念念不忘。

这幅画构图用色都无甚惊喜,但有种深深的宁静的喜悦流溢出来。两个年轻人,脚下是大山,身后有帐篷,腹中有饭……还有比这更幸福的场景么?无论当年的还是今天的张跃,都会这样问。地质勘探队员曾是他最为羡慕的职业,自由自在闯天涯,走遍大山名川,毫无牵绊。画中两人,一个吃完饭,仰卧在草地上,拿一枝花在鼻子前面深嗅,另外一个则手捧铝制饭盒,望向远处的脸有些看不清,但的的确确是一种满足,“那是对美食、对大自然、对整个环境和生活状态的陶醉”,张跃这样解读。

这幅画,几乎是年轻的张跃对于美好生活的最高层次想像。同时,也似乎一直是从未实现的梦想——他后来所苦心追求的,恰是这种,对于生活发乎内心的满足。

Q:龙永图说你是传教士,到了哪里都要讲环保,这个有没有什么起源?

A:它是渐渐的,是一个逐渐的积累过程。周围的信息很多,但垃圾信息也很多。全公司连清洁工都有电脑,就我没有。我觉得那是单纯的,但一定是最干净的,当时并不富有,但是我想到的是这种生活方式。你看这两个勘探队员,他们身无长物,但怕是世界上最满足的人。

Q:其实那个时候看,生活的美好不美好跟钱、物质什么的全然无关。

A:是的,首先要温饱,但是温饱之后,钱就不能帮我们任何忙了。

Q:那你怀念的是那个时候的自己和曾经身处的时代?

A:对,我到现在也是,一直生活在那个年代,永远生活在那个年代,始终生活在一样的精神环境里。

张跃,1960年生于长沙,1980年美术专业大专毕业,从事教育和图书馆工作多年,1988年创办远大,现任远大空调有限公司总裁。

张跃自幼热衷美术和文学创作,创业后他把与生俱来的创作激情倾注于专业,先后发明了上百项专利:1989年发明了无压锅炉、1992年发明直燃机(非电空调),1999年发明了冷热电联产系统,2005年发明了静电除尘空调室内机、2009年发明了工厂化可持续建筑……他的每项发明都给所处的行业带来了变革,使远大成为行业技术领袖。

张跃是联合国环境署可持续建筑促进会副主席,多年来潜心研究建筑节能技术,2009年他为联合国环境署起草了《建筑节能准则》,提出了一套有指标、有措施、可测量、可报告、可核实的建筑节能标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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